第(3/3)页 车队进入齐国第三天,在一个山谷遭遇伏击。对方不是普通盗匪,而是训练有素的武装——约两百人,装备精良,战术娴熟。 “是越国的细作!”护卫首领判断,“他们想劫粮!” 战斗瞬间爆发。范蠡的护卫只有五十人,虽然悍勇,但寡不敌众,很快被压制。粮车被点燃,浓烟滚滚。 危急时刻,一支骑兵突然从侧面杀出! 约三百骑,打的是齐国官军旗号。为首将领一马当先,长枪如龙,瞬间刺穿三个敌兵。 “是琅琊水师的骑兵!”护卫们欢呼。 在骑兵冲击下,伏兵溃散。那将领策马来到范蠡车前,掀开头盔面甲——竟是田穰! “范掌柜,受惊了。”田穰脸上带着血污,但笑容真诚,“我堂兄田相料定路上不太平,特意让我带兵来接应。” 范蠡震惊:“你……你不是在陶邑吗?” “三天前接到命令,日夜兼程赶来。”田穰下马,“还好赶上了。粮车损失多少?” 阿哑清点后报告:烧毁五车,约五百石;其余完好。 “还好。”田穰松了口气,“两千五百石,也够交差了。范掌柜,你立了大功啊!” 范蠡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,心中五味杂陈。乱世之中,人心难测,但有时也会有意外的闪光。 “多谢田将军相救。”他郑重行礼。 “别谢我。”田穰摆手,“要谢就谢你自己——若不是你发行债券,让陶邑商贾都绑在齐国这条船上,我堂兄也不会这么重视这次运粮。他说了,粮到之日,就是海盐盟腾飞之时。” 车队继续南下。有田穰的三百骑兵护卫,再无人敢拦。 五天后,抵达琅琊。田恒亲自在港口迎接。 当两千五百石粮食和一千五百瓮盐卸船时,这位齐国权相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。 “猗顿先生,”他握着范蠡的手,“此次你救国于危难,功莫大焉。本相已奏明君上,封你为‘齐国上大夫’,享三百户食邑。海盐盟赐‘国商’称号,享盐铁专营之权。” 周围众人纷纷道贺。范蠡却平静如常:“谢田相厚爱。但在下身为商贾,不便为官。食邑和官衔,还请收回。至于国商称号……在下代海盐盟领受了。” 田恒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先生淡泊名利,更令人钦佩。好,官衔可以不要,但赏赐必须收下——黄金千金,宅邸一座,还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未来三年,齐国所有军需采购,优先从海盐盟购买。” 这是比官职更实在的奖赏。范蠡这次没有推辞:“谢田相。” 当夜,琅琊官署设宴庆功。 宴席上,范蠡见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:陈桓、赵魁、孙衍、端木渊……甚至还有从陶邑赶来的姜禾。 酒过三巡,田恒举杯:“诸位,此次越国犯境,齐国危难之际,正是诸位商贾鼎力相助,才解了燃眉之急。从今往后,商贾不再是贱业,而是国之栋梁!来,共饮此杯!” 众人举杯同饮。气氛热烈,唯有范蠡心中清醒。 他走到窗前,望着南方夜空。那里,战火还在燃烧。 姜禾走到他身边:“在想什么?” “在想勾践。”范蠡轻声说,“他此刻在做什么?是在军帐中筹划下一场进攻,还是在想……为什么齐国的抵抗如此顽强?” “你觉得他能赢吗?” “短期看,能。”范蠡分析,“越军骁勇,勾践善谋,齐国南境恐怕守不住。但长期看……难。齐国地大物博,人口众多,只要内部不乱,越国吞不下。而且……” “而且什么?” “而且勾践太急了。”范蠡说,“灭吴才两年,根基未稳就北上。他这是赌国运。赢了,成为天下霸主;输了,越国十年内无力再起。” “那我们应该怎么做?” “继续做生意。”范蠡转身,眼中闪着商人的精明,“战争需要物资,而我们有物资。齐国要,我们卖;越国要……我们也卖。当然,卖给越国的价格,要比齐国高三成。” 姜禾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……真要卖国?” “不,这叫平衡。”范蠡平静地说,“若齐国太强,会吞并我们;若越国太强,会消灭我们。只有两国相持不下,我们这些中间商,才有最大的生存空间和价值。” 这话冷酷,但现实。姜禾沉默了。 远处传来更梆声,子时了。 宴席渐散,众人各自回房休息。范蠡却毫无睡意,他独自走到港口,望着停泊在港内的运粮船。 这些船,明天将载着盐和粮,运往前线。而换回来的,是黄金、是特权、是海盐盟不可撼动的地位。 但他知道,这一切都是暂时的。乱世之中,没有永远的赢家,只有不断的博弈。 海风吹来,带着咸腥味和硝烟味。 范蠡握紧了栏杆。他想起了墨回,想起了姑苏城破的大火,想起了太湖上的逃亡。 然后他想起父亲的话:做那流动的水。 水无常形,因地制流。遇山绕行,遇壑填平,遇阻则蓄势,遇机则奔涌。 而他,正在成为这样的水——在齐越两国之间,在战争与和平之间,在道德与利益之间,流动、穿梭、生存。 夜色深沉,但东方已泛起微光。 新的一天,新的博弈,又要开始了。 范蠡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开港口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将不再只是一个商人,而是一个能在乱世中搅动风云的棋手。 这盘棋,很大。 但他,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