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百鬼宴请柬-《饕餮判官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请柬是第三日黄昏到的,像个索命的鬼,踩着夕阳最后一抹血色上门。

    送柬的是个少年。

    十三四岁年纪,靛青家丁服,面白无须。他站在渡厄食肆门口,双手捧着紫檀木托盘,上面铺着朱红绒布,绒布上躺着一封——不该属于人间的东西。

    玄色纸笺,一尺长,半尺宽,厚得像块棺材板。触手冰凉刺骨,像刚从冰窖最深处刨出来。正面用金泥绘着“百鬼夜宴图”,画工精绝到诡异——群鬼或坐或立,或饮或歌,每一张鬼脸的表情都栩栩如生。

    但最瘆人的是眼睛。

    那些鬼物的眼睛,用了某种会反光的矿石粉。光线下,幽绿的光在眼眶里缓缓流转,像活物在眨眼,直勾勾盯着看客。

    少年声音平板,像在背诵:“奉三爷命,送请柬予渡厄食肆陈九。三日后酉时,赵府设‘祈福法会’,恭请莅临。”

    陈九从柜台后走出来,没立刻接。

    阴阳瞳悄然开启——少年身上很“干净”,干净得不正常。没有孽债线,没有阴气,连呼吸的起伏都均匀得像个假人。但他捧托盘的手,指节青白僵硬,像尸体在寒冬里冻了三天。

    “你家三爷是?”

    “陇西赵氏,赵无咎赵三爷。”

    陈九这才伸手。指尖触到纸笺的刹那,一股阴冷气息顺着手臂直窜天灵盖,激得他后颈寒毛倒竖。翻开内页,字是用朱砂混金粉写的,在玄色纸面上猩红刺眼:

    “谨订于丙辰年十月十五酉时,寒舍设‘秋禊祈福法会’。

    仰陈师傅渡厄济世之德,特备薄宴。

    席间将有《阳世食鉴·宴会篇》真本示众。

    伏冀莅临。

    赵无咎敬上”

    落款处盖着一方血玉私印,“无咎”二字浸在暗红印泥里,像刚凝固的血。

    陈九合上请柬,声音平静:“回禀赵三爷,陈某准时到。”

    少年躬身,动作精确得像尺子量过,转身离开。他走路的样子更怪——每一步不多不少正好两尺,膝盖不弯,身形笔直得像根插在地上的棍子,很快消失在暮色里。

    门帘刚放下,孙瘸子就从后厨冲了出来。

    老头儿脸色铁青,盯着桌上那玄色纸笺,啐了一口:“玄冥帖!赵家这是要玩真的!”

    “您认得?”

    “百鬼宴的帖子,专请懂行的‘猎物’。”孙瘸子拐杖头重重戳在请柬的金泥画上,“看见没?这画是‘养’出来的——用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处子血调金粉,画在浸过尸油的玄纸上,再埋进聚阴地窖养七七四十九天。成品能通阴阳,持帖赴宴,画里的鬼能看见你,你也能看见它们——这是赵家给宴会暖场的开胃菜。”

    陈九皱眉:“就为一张请柬,杀个人?”

    “门阀就爱这套。”孙瘸子冷笑,“越阴毒,越要做得精致。听着是‘祈福法会’,实则是‘分食宴’。赵家要当着全京城的面,展示他们阳间阴间通吃的本事。谁不服,谁就是下一道菜。”

    “分食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“气运,命数,前程,健康——所有你有的‘好东西’。”孙瘸子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被什么听见,“宴上有‘气运肴’,吃了官运财运亨通,代价是和赵家立契,以后你的气运得分他们一杯羹。有‘阴戏’,活人扮鬼,鬼扮活人,阴阳颠倒乱人心智。还有‘合卺酒’,真用鬼新娘的眼泪酿的,喝了就会对赵家死心塌地……”

    陈九默默听着,手指摩挲着请柬边缘。冰凉坚硬的触感,像在提醒他要去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但《阳世食鉴》会在宴上展出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那是饵!”孙瘸子急了,一把抓住陈九胳膊,“臭小子,赵无咎是什么人?他会把真本拿出来给你白看?这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!你去了,轻则被下套签契,重则……横着出来!”

    陈九沉默。

    他走到灶台边,舀起一瓢凉水,仰头灌下。冷水激得喉咙发紧,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他放下水瓢,转过身,“但孙伯,李将军的仇要报,《阳世食鉴》要查,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慕容青黛特意来提醒,说明宴会上不止赵家一方势力。”

    孙瘸子张了张嘴,最终化作一声又重又长的叹息。他拄着拐杖走到柜台边,拉开暗格,取出一个小布包,扔给陈九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我当年……没舍得用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布包打开,三样物件:

    一枚灰扑扑的木令牌,刻“不语”二字。

    一小截黑乎乎的木头,散发淡淡檀香——阴沉檀。

    一个拇指大的玉瓶,瓶身温热。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