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甚至开始问更深的问题:“爸,为什么一个孔能代表一个命令?机器怎么知道这个孔是‘前进’不是‘右转’?” “因为控制板里有译码电路。”赵四耐心解释,“每个孔的位置不一样,触发的电路也不一样。比如第一个位置的孔触发A电路,就是前进;第二个位置的孔触发B电路,就是右转。” “那要是我想让车走快点呢?” “那就得让电机转的时间长一点。可以在程序里加‘延时’命令。打个特殊孔,让继电器多吸合一会儿。” “延时……”平安琢磨着这个词,“就是让机器‘等一等’?” “对。”赵四笑了,“程序不只是一条条命令,还要控制时间。什么时候做什么,做多久,都得安排好。” 夜深了,苏婉清催了几次,平安才恋恋不舍地收起纸带和小车。 洗漱完躺到床上,他还兴奋得睡不着,拉着母亲说话:“妈,编程太有意思了。就像……就像在跟机器说话,你告诉它做什么,它就真的去做。” “那你以后想学这个?”苏婉清给他掖好被子。 “想!”平安毫不犹豫,“爸说,以后什么机器都能用程序控制。那医院里的机器也能吧?像你上次说的,管病历的机器。” “能。”苏婉清柔声说,“所以你要好好学数学,编程离不开数学。” “嗯!”平安用力点头,“我下次还要考满分。然后让爸教我更难的。妈,爸说以后不用纸带了,程序能直接存在芯片里,是真的吗?” “真的。”苏婉清想起丈夫那些蓝图,“你爸他们就在造那样的芯片。等造出来了,编程会更简单,机器会更聪明。” 平安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:“那我等着。等我学会了,我也要造那样的芯片。” 等儿子睡了,苏婉清轻轻带上门。赵四还在书房里,桌上摊着图纸,但他没在看,只是望着窗外发呆。 “想什么呢?”苏婉清走过去。 “想平安。”赵四回过神,拉过她的手,“婉清,你看见他眼睛里的光了吗?” “看见了。”苏婉清靠在他肩上,“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样。不,比你那时候还亮。” “是啊。”赵四轻叹,“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,还在为吃饱饭发愁。他不一样了,他能想着怎么让机器听话,想着造芯片。” “你给他铺了路。” “路是他自己选的。”赵四摇头,“我只是把门推开,让他看见里面有光。要不要走进去,能走多远,得靠他自己。” 窗外月色很好,洒进屋里一片清辉。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,悠长,辽远。 “婉清,”赵四忽然说,“有时候我会想,咱们这辈子忙忙碌碌的,到底为了什么。今天看平安打孔的时候,我忽然明白了。就是为了这个。为了让下一代不用从零开始,为了让他们的起点,是我们的终点。” 苏婉清握紧他的手:“那咱们的终点在哪?” “没有终点。”赵四看向窗外的夜色,目光很远,“技术这条路,永远有下一个山头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爬到力所能及的最高处,然后告诉孩子们:看,那边还有更高的山。你们去爬吧,我们给你们留了梯子。” 屋里安静下来。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,照着那些画满电路和公式的图纸,照着那卷被平安打出第一个程序的纸带,照着这对并肩而坐的夫妻。 许久,苏婉清轻声说:“平安今天问我,他能不能也造芯片。” “你怎么说?” “我说能。”她笑了,“我说,你爸他们正在造,等你长大了,说不定能造出更好的。” 赵四也笑了。他拿起桌上那卷纸带,对着灯光看。那些小小的孔洞在光下透出细密的光点,连成一条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见的轨迹。 像极了他们正在走的路。 “那就造吧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咱们这一代把火点起来,他们那一代,让火燎原。” 夜深了。 隔壁房间传来平安均匀的呼吸声。孩子睡着了,梦里也许还在摇着那台读带器,看着小车走出一个又一个图形。 而新的种子,已经在他眼里发了芽。 只等时间,等阳光,等雨露。 然后破土而出,长成参天的树。 第(3/3)页